大陸城市裡的農民工正在變少。據「根號參」公眾號報導，大陸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，2022年全國農民工總量為2.95億人，同比只增0.1％，幾乎停滯；2023年微增到2.97億人，增速再放緩；2024年外出農民工占比首次下降，本地就近就業比例明顯上升；2026年上半年，建築業農民工從業人數比2021年峰值少逾1500萬人。
日前北京南六環馬駒橋等上工的人不多，幾個電焊工蹲在馬路牙子，面前豎著「打孔、通下水道」紙牌，半天沒人問。五年前這裡天沒亮就擠滿人，麵包車一來，大家爭著擠上車，搶工地、搶裝修活。那些扛蛇皮袋、戴安全帽、天剛亮就往工地跑的人，正從城市畫面慢慢退場。這不是慢慢轉彎，是正在發生的結構大變。
工地蓄水池被擰乾 房地產先降溫
先挨上一記重拳的，是房地產。過去二十年，建築工地是農民工最大的蓄水池，鋼筋工、混凝土工、架子工、抹灰工，幾乎每個工種都缺人。工地像大蓄水池，不斷吸收農村轉移出來的勞動力，但現在這個池子被擰乾。
2022年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額同比下降10％，2023年再降9.6％，2024年新開工面積比2020年少了一半還多，2025年政策鬆綁，但市場信心沒回來，2026年上半年數據還在負增長區間打轉。開發商手頭沒錢，工地停工、緩建成常態。以前一個項目要300個工人，現在壓到100個；以前工期排到兩年後，現在這個月幹完，下個月還沒著落。
工地沒活，先被辭退的是年齡偏大的農民工。工地有個不成文規矩：男工不超過55歲，女工不超過45歲。不是體力跟不上，是保險公司不給超齡工人上意外險，出了事包工頭賠不起。跟著工地跑了十幾年的老面孔，一夜之間被清退。他們回老家，發現地早就流轉給種植大戶，想再拿起鋤頭，連節氣也記不清。
家裝建材跟著冷 工資發不出只能走人
房地產熄火，連鎖反應一路蔓延。家裝先感到冷，房子賣不出去，裝修跟著萎縮。2023年規模以上建築裝飾企業營收同比下降8.4％，2024年繼續下滑，2025年短暫回暖，2026年再陷低迷。
建材市場更慘，鋼材、水泥、玻璃、瓷磚、衛浴，整條需求鏈都在縮。佛山一家陶瓷廠以前一天出幾萬片磚，現在生產線停了一半。廠裡打工的農民工，要麼被裁，要麼降薪；很多人熬了幾個月，發現工資發不出來，只能打包走人。
養老看病消費 城市沒他們的位置
有人說，城裡掙不到錢，回農村不挺好？問題沒那麼簡單。第一代農民工很多人已經在城市生活二三十年。青春、體力、健康都給了城市，城市社保體系卻沒真正接納他們。
養老保險是最大痛點。根據2023年全國農民工監測數據，參加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的農民工比例只有21.3％，近八成在城市工作時沒有職工養老保險。
建築行業最嚴重，很多工人跟著包工頭幹活，連正式勞動合同都沒有，更別提五險一金。就算交了城鄉居民養老保險，退休後每月只有人民幣一兩百元，在現在物價下幾乎不算錢。
醫療保險也尷尬。農民工在城裡看病，如果參加的是戶籍地新農合（城鄉居民醫保），跨省報銷比例往往只有50％甚至更低，還有起付線和封頂線。一場不大不小的病，城裡看可能花掉兩個月工資，回老家看又耽誤不起。很多農民工小病忍、大病拖，實在扛不住才回老家。
機器換人門檻高 裝配式工地用工只剩三分之一
消費更不用說。城裡商場、餐廳、電影院、健身房，本來就不是給他們準備的。一個建築工人月收入交完房租、寄回老家生活費，剩下只夠最基本的一日三餐和日用品。2023年農民工月均消費支出只有人民幣1850元，食品和居住占70％以上。他們在城市只生產、不消費。
被時代甩下的人，不只因為年紀。2026年的今天，城市農民工少了，留下來的門檻卻高了。建築行業正經歷「機器換人」。裝配式建築、預製構件、3D打印建築、智能施工機器人，正用比很多人想的更快的速度進工地。2024年全國新開工裝配式建築面積占新建建築面積比例已達28％，比2020年翻一倍。
一個裝配式工地用工量，只有傳統現澆工地三分之一。這意味著，就算房地產有一天回暖，工地也不再需要那麼多農民工。只會搬磚、和泥、綁鋼筋的熟練工，正被液壓臂、預製板、BIM系統取代。一個45歲鋼筋工，學不會操作智能設備，看不懂圖紙上的二維碼，在工地處境會越來越邊緣。
他們去哪裡 過得好不好？
家裝也一樣。全屋定制、模塊化裝修、工廠化生產比例逐年上升，傳統木工、油漆工需求大幅萎縮。2023年家裝行業從業者數量比2019年減少22％，減少最多的是散工和手藝單一的傳統工種。不是歧視，是產業升級的硬邏輯。技術跑得比技能更新快，被甩下的一批人，往往連告別都來不及。
農民工建了城市，不是城市的過客。當他們慢慢消失在街頭巷尾，不該只感嘆一句「人少了」，而要問：他們去了哪裡？過得好不好？未來還會不會回來？如果這些問題沒有答案，消失的不只是農民工，還有社會最基本的良心和公平。
城市霓虹還亮，高樓還多，但那些在腳手架上流汗的身影，正越來越模糊。他們是時代的有功者，也是最容易被遺忘的一群人。
(房產網)
